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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2页）

桃儿传话下去，不会儿全家人在当院会齐了。

这时候，月兰月桂美子都是大姑娘，加上丫头佣人，高高站了一片。

香莲板着脸说：&ldo;近些日子，外边不肃静，咱家也不肃静。

&rdo;刚说这两句就朝月兰下手，说道：&ldo;你把打外边弄来的劝放脚的帖子都拿来，一样不能少，少一样我也知道!&rdo;香莲怕话说多，有人心里先防备，索性单刀直入，不给招架的空儿。

白金宝见情形不妙，想替闺女挡一挡。

月兰胆小，再给大娘拿话一蒙，立时乖乖回屋拿了来，总共几张揭帖一个小本子。

一张揭帖是《劝放足歌》，另一张也是《放足歌》，是头几年严修给家中女塾编的，大街上早有人唱过。

再一张是早在大清光绪二十七年四川总督发的《劝戒缠足示谕》，更早就见过。

新鲜实用厉害要命的倒是那小本子，叫做《劝放脚图》。

每篇上有字有画，写着&ldo;缠脚原委&rdo;、&ldo;各国脚样&rdo;、&ldo;缠脚痛苦&rdo;、&ldo;缠脚害处&rdo;、&ldo;缠脚造孽&rdo;、&ldo;放脚缘故&rdo;、&ldo;放脚益处&rdo;、&ldo;放脚立法&rdo;、&ldo;放脚快活&rdo;等几十篇。

香莲刷刷翻看，看得月兰心里小鼓嘣嘣响，只等大娘发大火，没想到香莲沉得住气，再逼自己一步：

&ldo;还有那本打教堂里弄来的洋佛经呢?&rdo;

月兰傻了，真以为大娘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边，要不打哪知道的?月桂可比姐姐机灵多了，接过话就说：

&ldo;那是街上人给的，不要钱，我们就顺手拿一本夹鞋样子。

&rdo;

香莲瞧也不瞧月桂，盯住月兰说：

&ldo;去拿来!&rdo;

月兰拿来。

厚厚一本洋书，皮面银口，翻开里边真夹了几片鞋样子。

香莲把鞋样抽出来，书交给桃儿，并没发火，说起话心平气和，听起来句句字字都赛打雷：

&ldo;市面上放足的风刮得厉害，可咱佟家有咱佟家的规矩。

俗话说，国有国规，家有家法，不能错半点。

人要没主见，就跟着风儿转!咱佟家的规矩我早说破嘴皮子，不拿心记只拿耳朵也背下来了。

今儿咱再说一遍，我可就说这一遍了，记住了‐‐谁要错了规矩我就找谁可不怪我。

总共四条，头一条，谁要放足谁就给我滚出门!第二条，谁要谈放足谁就给我滚出门!第三条，谁要拿、看、藏、传这些淫书淫画谁就给我滚出门!第四条，谁要是偷偷放脚，不管白天夜里，叫我知道立时轰出门!这不是跟我作对，这是成心毁咱佟家!&rdo;

最后这三两句话说得董秋蓉和美子脸发热脖子发凉腿发软脚发麻，想把脚缩到裙子里却动不了劲。

香莲叫桃儿杏儿几个，把那些帖儿画儿本儿拣巴一堆儿，在砖地上点火烧了，谁也不准走开，都得看着烧。

洋佛经有硬皮，赛块砖，不起火。

还是桃儿有办法，立起来，好比扇子那样打开，纸中间有空，忽忽一阵火，很快成灰儿，正这时突然来股风&ldo;噗&rdo;一下把灰吹起来，然后纷纷扬扬，飞上树头屋顶，眨眼工夫没了，地上一点痕迹也没有。

好好的天，哪来这股风，一下过去再没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