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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3章（第1页）

窗外一阵春风，拂了老夫人的白发，一缕搭下来，斜于眼前，陈叫山看去，见老夫人眸光，映着白发，银亮亮，而脸上却分明又是笑容……

&ldo;芸香她哭毕了，也跟我说：娘，我谁也不怪，就怪你，你灭了四条命哩！

我就说：芸香，你怪得对，从一开始，我就错，一直错下来了，收救不住的，迟早有这一劫……&rdo;

同样，陈叫山无话去应接，默默咬了咬牙，视线落在屋角衣帽架上的毛巾，想拿给老夫人，去拭眼睛，但一转念，又觉得不妥……

任何时候，任何事情，老夫人要么不会流泪，要么，流了，不会去擦，任其流的……

&ldo;老爷他骂我，骂我多少年来，揽事多，管得宽，心，凡事察根节，从不留一线，卢家百年，从没有我这号的女人……我回了他：对哩，我是揽事多，管得宽，心，凡事都察根节，从不留一线……我伤了人，驳了面子，难为别人，又难为自己，我是自找的苦吃！

这是命，命啊……&rdo;

&ldo;还有，素芹在唱戏，唱的是西厢记，唱了几遍了，才跟我说话，她说：我蒋素芹，没有福分，没有给卢家生一儿半女，做了鬼了，也无颜对卢家先人。

我给她披了件衣裳，我说：素芹，你多心了，卢家祠堂里，有你的牌位哩！

你有怨，我晓得，要怨就怨我，都是我的错呀……&rdo;

老夫人兴许觉得自己说的多了，陈叫山又无话可应，反显得冷落了，手里的念珠，一停，笑着说，&ldo;叫山，人老就嗦了……&rdo;

&ldo;娘，你说话我都爱听……&rdo;陈叫山为老夫人倒了杯热茶，端过来，躬身，放茶，双手渐收回，迎面退步，重新坐回椅上……

老夫人看着陈叫山这般恭敬的姿态，从他长长的胡须，额上渐生的几丝皱纹里，唏嘘着时光不留驻……

&ldo;奶奶，爹地……&rdo;

陈叫山正与老夫人坐着喝茶，忽听志雁的声音传来，两人转头看，志雁穿一身带蝴蝶图案的花裙子，从一团阳光里蹦跳着进屋了……

一进屋，志雁变戏法似的，从身后亮出一个绒布靠垫，蹦跳着，到了老夫人跟前，要老夫人身子稍前倾，而后将绒布靠垫，垫在了椅背上，&ldo;娘说这儿的椅子太硬了，奶奶坐着难受……&rdo;

老夫人笑得满脸花，故意身子一前一后地动，感受着绒布靠垫的舒服，伸手摸着志雁的辫子，轻轻捋，&ldo;志雁，跟你娘一样俊，瞧这辫子，绸儿似的……&rdo;

志雁得意了，看向了陈叫山，故意将嘴巴撇着，脑袋歪了，使自己的辫子直直垂了，且悠悠晃，&ldo;爹地，你的胡子长，还是我的辫子长？&rdo;

一提胡子，陈叫山和老夫人都瞬间凝然了，但仅是一瞬，陈叫山便笑了，&ldo;长是一样长，但志雁的辫子长得快，爹的胡子长得慢，要不了几天，志雁的辫子就长过爹的胡子了哈……&rdo;

老夫人拉志雁坐在自己身边，&ldo;志雁，近来读些什么书？&rdo;

志雁眉一皱，严肃起来了，眼睛朝上看，眼珠子里白的便多，黑的便少，&ldo;嗯，有《东坡词》、《女经》、《朱子家训》、《楚辞》，对了，还有《华夏简史》……&rdo;

&ldo;你哄人哄到奶奶跟前了？&rdo;陈叫山板了脸，&ldo;我不晓得你么，读书一目十行的，不入心，你是牛吃桑叶图多哩！

&rdo;

志雁不高兴了，觉得爹爹太不顾忌她的面子了，便将头朝老夫人的怀里靠去，避了陈叫山的视线……

&ldo;志雁聪慧得很，读书最有心，别人不晓得，奶奶是最最晓得的了……&rdo;老夫人抚摸着志雁的辫子，瞪一眼陈叫山，转回目光，将手里的念珠一撩举，&ldo;来，志雁，给奶奶背个朝代谣……&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