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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容离开洛阳城的那天,恰逢疾风骤雨,天边乌云翻滚,白昼也如黑夜。
如此天气,倘若放在诗文里,最适合劝君留步。
然而,现实却是这场大风大雨,既没有留住迟容远行的脚步,也没有阻挡住送别迟容的友人。
迟容交友甚广,送别之人浩荡而来,唯独不见清荷。
忍冬倒是带着个小布包站在队伍最前。
迟容见着忍冬,神情一震,眼光在人群中搜寻半响,终还是露出失望的神色。
忍冬心中冷笑一声,嘴上依旧恭敬的和迟容打了个招呼,又将他唤到静处。
两人相对,均是面色平静,不辨悲喜。
片刻,忍冬低声问道:“迟家哥哥,可以舍伯母以全天下,却不可弃礼教已成清荷这是何故?“
忍冬对迟容之走,心底还是盼望的,但他不明白迟容如何能狠得下心离开清荷,一走了之。
他想替清荷问个缘由,抱个不平。
迟容负着手,目视远方,有些木然的开口道:“无他,舍一己,为万世耳。
如今人心不古,世道动荡,我一人之悲欢算得了什么。”
又黯然道:“过去种种始终如梦如幻般不真实,我总觉得,清荷并非真的需要我。
况且,我也想暂时离开,再给清荷一个选择的机会。
等我三年又三年,我怕清荷心生怨怼。”
忍冬不语,看着裴九许久,才有些了然,灿然笑道:“裴九心中天下比我阿姐重,迟哥哥未尝不是如此。”
迟容不置可否,关于天下和自己孰轻孰重的问题,也折磨了他太久太久。
如今从忍冬嘴里说出答案,他倒是内心一轻。
终究,他还是选择了救世救道。
忍冬看迟容神色,一字一顿的认真说道:“从今而后,你们做不到的,由我来做。
你们得不到的,也不要再奢求。”
天下固然重要,但还及不上清荷万一。
秋风飒飒,卷起衣袍猎猎作响,忍冬风中挺立如松,安然不动,这使得他忽然是那样的高不可攀。
迟容想,不知何时起,忍冬已经长得如此高大,甚至需要他来仰望。
“忍冬,你长大了”
,似是感慨,似是叹息,迟容怅然道。
忍冬微微一笑,递上一直拿在手里的小布包:“这是阿姐给你的。”
迟容望着布包,不敢去接,他怕这里面装满了清荷的诀别。
忍冬见迟容愣着,好笑道:“迟哥哥既然做了决定,又何必怕这么小小的一个包袱?”
迟容一惊,如大梦初醒,可还是颇为迟疑的伸出手,又无比缓慢的拿过布包,接着颤声道:“我,我先不看了,忍冬你快些回家去吧,清荷该等急了。”
忍冬轻笑一声,也不勉强,抱拳道:“迟哥哥,此去珍重,无论如何还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迟容捏紧手中布包,淡淡的点了点头,脆弱的好似漫天黄叶中的一片,无依无靠,随风东西。
忍冬回到家,陆卓正带着淡竹和半夏在院中笑闹,今日休息的裴九正在厨房,指挥郑大嫂折腾他听人说来的美食,清荷则坐在书房捧着一本书,一边心不在焉的随手涂涂抹抹些什么。
忍冬笑着绕道清荷身后,凑近一看,只见她手下已经有了厚厚一沓纸,每张纸都满满当当写了成千上万个字。
数量虽多,但都是迟容二字。
忍冬的眼神从每个字上扫过,又看到清荷沙沙作响的笔,又看向清荷握着笔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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