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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铁生:这可能跟年轻也有关系。
但不见得一定是年轻人的问题。
王尧:也与今天的时尚、潮流有关。
我印象里您还讲过,就是说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讲,他不在乎他的小说别人怎么评价。
我觉得因为现在大家注意您创作中的宗教精神,注意您对人本困境的思考等,对您的文体,小说、散文的文体,谈得少了。
我觉得您从一开始对小说的文体就有很强的探索性,实验性很强的,有好多小说都是这样。
这两年,您在散文文体上也有一个很大的突破。
我们通常把散文看作一种是闲话式的,还有一种是呐喊式的,还有一种是独语式的,独语的方式,我觉得到您这儿有一个很大的变化。
史铁生:其实我特别不重视那种已经有了的文体规范,我不要人说我这篇东西应该放在哪一个抽屉里。
它是我的真实的想法,就行了,我觉得它有意思,我就写它。
而且我特别不赞成按着已有的规范去写,所以我记得我写过一句话,“文学在文学之外”
,因为已有的文学已经定了,已经就是那样了。
小说就应该是怎么样的,散文就应该是怎么样的,但是在这些东西之外,却有我们无限的感受、神思、情感、情绪等。
它怎么能只在这里头呢,这种形式就能够满足它了吗?满足不了,所以我说它的新的形式不是刻意求来的,它是这种神思的呼唤,然后让他试试,他就试试,我觉得是这样,尤其散文,我们受到的束缚特别大,因为我们的小说被世界的各种方式冲击得比较多,这样的流派或那样的,比较多。
散文呢,好像没有,散文很可能也不会出现那么多流派,但是我们的散文好像一直是被固定在一个什么触景生情的模式上。
王尧:杨朔的那种模式。
史铁生:对,杨朔。
杨朔的散文也是有点学古的,但是他到了社会主义环境下呢,他又不如古人的质朴和斟酌,他那个是什么游览啊,然后附会一下,用自己的心情去附会一下,这叫什么,叫模仿激情。
就是这种,好像人们通常就认为这是散文。
其实在我看,小说和散文只有一点不同,就是散文的虚构成分要比小说少,也不可能绝对没有,要不然你就成不了篇。
虚构的成分一多,我写出的东西,就要把它叫小说了。
我最近刚写了一篇,我甚至把诗也掺进去了,它不是说一旦掺进一些诗就是把它弄模糊了。
到那时候,你确实是觉得那种诗的写法是能够表达你,那你就是它。
但我的诗写得也不好,可能。
王尧:应该会好的。
我想知道,您怎样看待这二十年来,您自己在文学界的一个位置?
史铁生:我属于这种,好像喜欢我东西的人,就特别喜欢我,不喜欢的人啊,看也不看。
是这样一个状态。
所以,我的书呢,也还能卖,我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盗版。
王尧:我记得好像是胡河清写过一篇文章,谈到残疾作为一个主题,在文学创作中的意义,他还讲到您和西方作家的一些区别。
史铁生:我觉得是这样,其实小说的根本啊,应该是这样的,一个看自己很圆满的人,我觉得就不太容易去搞文学,他们是很快乐的人。
就我,从根本上说,残疾是写作的原因。
残疾一般是指身体器官上,残缺,那是指人,按着基督的说法人有罪行,罪行,其实我觉得就是残缺。
不光是那个不满意的残缺,我没有腿我很不满意,不单是这种残缺。
我曾经看一部电影,我就说恺撒大帝,恺撒大帝最后那一声呼唤,震动人心的一声呼唤,就是他爱的那个女人得了病了,怎么办,什么办法也治不好,他喊了一句话说是:“上帝,我恺撒求你了!”
他以为恺撒求你就怎么样了,还是没用。
这就是到头了,这就是终极了。
他好像要为了他那个女人屈服于上帝,以恺撒的身份求上帝,但是上帝还是没有应答。
关于这个上帝应答的问题,刘小枫有一篇文章,是写奥斯维辛集中营的,后来发现了人们的一些日记、一些记录,就是说有的人就在呼唤这个,说上帝你让我死在外面,死在外面那个阳光里头,我只求你这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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