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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物,就不再是客观的人物,而是我的印象,这样的人物并未在空间里存在过,只是在雕铸我的心魂的意义上存在过。
所以我说,不是我负责塑造他们,是他们在塑造我。
塑造人物似乎是小说的金科玉律,什么“这个人物是丰满的”
“这个人物是完整的”
,可我总觉得,那只是某种理论期待下的丰满和完整,实际上一个人几乎写不出另一个完整的他人。
赵为民:也写不出另一个真实的人。
史铁生:对,一个真实的、完整的他人,我觉得几乎是不可能塑造的,而现实中一个人的完满性也在于他身上有好多其他人。
就是我在这篇小说后头有一段说的,“我在哪儿?”
肉体的我是一个生理结构,精神的我呢?排除外在的很多东西,“我”
还能成为“我”
吗?所以“我”
很可能是联结着这个世界的很多信息的一个点。
赵为民:读者好像更重视一种像电影、电视的那种观赏性的东西,在你小说里好像很少。
史铁生:你是说可读性的问题?
赵为民:不是可读性,而是形象性的东西很少。
比如说王朔式的语言,读者就爱看。
应该说,更多的时候风格在于思想。
史铁生:王朔最先肯定也没有想到这些。
王朔式的语言是一种新东西,一种新东西的出现,实际上不会太多地考虑到读者,考虑不了,还没有呢,你知道读者喜欢吗?不知道。
赵为民:那是否可以说写作是一种随心所欲的事情,先写出自己的感觉再考虑其他?
史铁生:我觉得真正的写作应该是这样。
赵为民:这部小说思想浓度太大,大概不是所有的读者都能读下去的。
史铁生:很有可能。
我写完这个长篇之后就想,你说写作是职业啊,还是信仰?后来我发现是命运。
当你感到那片混混沌沌在那儿时,你只是想怎么把它抓来。
也不是说一点不考虑读者,比如说我在《务虚笔记》中过分强调我的写法时,就是因为怕读者听不明白。
像你跟别人谈话一样,总是想让别人能听懂啊。
但一开始就拣读者熟悉的话说,可能倒把你自己独特的话给耽误了。
当你要写一个特别想写的东西的时候,你要下一个决心:这可能是废物点心一块,可能谁也不要,谁也不爱看,谁也不承认。
赵为民:原来看你写的书里,印象最深刻的是里面有很多自问自答的话题,感到你想得特别痛苦。
写完这部小说,这种精神上的困扰还有吗?
史铁生:写这部小说的这几年,可能没工夫,但是还要经常想。
一本书看半天,经常有一片东西在脑子里让我想。
这可能和我的处境有关系。
我是一个过于用脑的人,这样的人肯定不是天才。
赵为民:这可能是因为人的行动空间越小,思想的空间就会越大。
你写作的产量怎么样?
史铁生:我算了算写作也有十七年了,十七年的总产量大概是一百四十万字。
赵为民:一年不到十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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