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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少年的话音里,有兴奋,有期盼,也有忐忑与焦灼。
区曦淡漠抬头,霞光映射下,青灰城墙巍峨岌嶪,雄壮瑰丽。
这就是南国木都城,北国史书上一笔永远的耻辱。
元玄初年,南国建都于此,区曦清晰记得,那年发生许多大事,北国半壁江山拱手南朝,他悲愤自戕,小迭和父亲相继奔赴黄泉……
“师父,小迭等着你!”
二十二年了,小迭的娇媚软语,还清晰萦绕耳边。
胸口的疤痕轻轻跳动,一扯一扯地提醒他,有些记忆,今生都无法忘记。
比如,他少年刻板窒息的生活,比如,小迭爱恋纠缠的眼神,比如,他用尖刀剜去家族印记时,父亲愤怒铁青的脸。
返回故土的日子,那些场景愈加分明,常常萦绕在他的梦中。
忘记过去真的……很难。
吉光片羽的记忆,仿佛夏日飘落水面的花,冬夜洋洋洒洒的雪,仿佛眼前美如醇酒的春风,又仿佛胸膛丑陋的创疤,或者,是深深烙入他心中、跳跃不止的炙热灼痛。
“先生,南国温暖,二月的空气中,都弥散着花香呢!”
少年乍惊乍喜的话语,打断了男子蒙蒙飞絮的回忆。
区曦暗叹口气,希音跟随自己多年,识香本领却毫无长进。
这不怪他……小迭离开后,他再没收过弟子……他害怕听人唤他师父。
打量身边半仆半徒的少年,希音正瞪大眼睛,面上是陡入繁华的激动和不安。
区曦轻声应答,“不是花香,这里刚杀了人,以木蜜合香除去血气。”
暗想,“大清早就戮杀百人,木都不知发生什么变故。”
希音微微一怔,“外界传言,南国对外穷兵黩武,木都却稳若泰山,繁华升平,尤胜仙境,原来是骗人的。”
区曦沉静如玉的面容,渗出淡淡笑意,“仙境?人世间,哪里来的仙境?”
希音笑道,“先生,我们居住的碌碌谷,仓庚喈喈,采蘩祁祁,远离尘嚣,可不就是仙境么?”
区曦的眼神,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愁。
原以为,他这一生,永远守在那卉木萋萋地,回忆他的良人,不论凡尘俗事。
偏偏世事无常,他与父亲决裂不久,家族猝生巨变,父亲撒手人寰。
他对父亲的怨恨,在听闻噩耗的那刻,烟消云散。
无法前往扶柩守灵,那段日子,他服缞遥拜,胸中长久弥散着懊悔、伤痛和惆怅。
“先生,前面有家茶社,我们去歇脚可好?”
希音饭量甚大,昼夜奔波,早已饥肠辘辘。
他略有些歉疚,点点头,希音面露喜色,揉揉肚皮,率先开路。
太阳才刚露头,街头摊贩却急不可耐,纷纷摆出排场,吃得玩的,各式杂耍,琳琅满目。
步入茶社,也是宾客盈门,熙熙攘攘。
伙计笑脸相迎,打量眼前二人,少年约莫十四五岁,黝黑结实,满面尘土,后面的中年男子却是白皙俊美,长身玉立,衣衫也纤尘不染。
伙计引位,两人坐定,茶点摆上,区曦只顾沉思,却不动箸。
希音与他分席,倒是风卷残云,片刻吃了个干干净净。
伙计上前添茶,希音打着饱嗝问道,“这位小哥,白将军府怎么走?”
伙计愣了一愣,仔细端详俩人,双眼放光,满脸恭顺,“我寻思着,这位郎君气宇不凡,定非常人,原来呀,是白将军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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