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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兵立刻又笑又叫地和汽车玩起来。
高广厚站起来,搓着两只手,呆呆地看着这些。
他厚嘴唇颤动着,不知说什么是好。
半天,他才又一次问:“你怎刚回去又返回来了?你哥也是一个人过日子,他工作又忙,还拉扯着孩子,你应该好好帮助他一下。
唉,天下难不过我和你哥这号人……”
他沮丧地叹了一口气。
泪水一下子模糊了卢若琴的眼睛。
她低下头,竟然忍不住哭出声来。
高广厚一下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急得两只手互相搓着,说:“卢老师,怎么啦?你怎么啦?是不是你哥家里出了什么事?还是你有什么事?”
他一边紧张地问着,一边用袖口揩着头上冒出的汗水。
卢若琴克制不住了,哭着说:“高老师,丽英要和我哥结婚……我……都觉得没脸见你了……”
高广厚一下子呆了。
他麻木而痛苦地站着,两只眼睛像放大了瞳孔似的,看上去像个僵立的死人。
卢若琴一下伏在炕栏石上,哭得更厉害了。
小兵兵却不管这些,在炕上拍着两只小胖手,高兴地喊叫着:“嘟嘟嘟,汽车开过来了……”
高广厚一屁股坐在灶火圪的那个树根墩上,双手抱住脑袋,出气粗得像拉犁的牛一般。
他听见卢若琴止不住的哭声,又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沉重而缓慢地说:“小卢,你不要哭了。
我知道,你长一颗好心。
我虽然是个没本事的人,但心眼还不是那么窄的。
丽英既然和我离了婚,她总要寻男人的。
你哥哥我知道,他是个有才能的人。
只要丽英她跟着你哥过得畅快,我……”
他哽咽了一下,“我可以忘了,只要她还记着兵兵……”
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只听见喉咙里“咯咯”
地响着。
卢若琴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望着这个结实得像庄稼人一样的男人,说:“高老师,你相信我,我以后在各方面都一定尽力帮助你……”
她回过头来,看见兵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两只小胖手还抱着那辆红色的小汽车。
她用手绢揩了揩自己脸上的泪痕,走过去拉了被子的一角,轻轻地盖在孩子的身上。
高广厚两只粗大的手在自己的胸脯上揉了揉,然后重新又坐在了灶火圪里,说:“让我做饭,你可能也没吃饭哩!
……”
卢若琴不好意思地说:“就是的……我来和面,我那边还有些酱肉,我去拿……”
炭火在炉灶里燃起来了,乒乒乓乓的风箱声在静悄悄的夜里听起来格外响亮……对于高广厚来说,最艰难的日子开始了。
实际上,在他三十三岁的生命历程中,欢乐的日子也并没有多少。
他刚降生到这个世界,父亲就瘫痪在炕上不能动了。
一家三口人的光景只靠母亲的两只手在土地上刨挖来维持。
要不是新社会有政府救济,他们恐怕很难活下去。
他是听着父亲不断的呻吟和看着母亲不断的流泪而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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