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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长椅子上时,我的心里会浮现强烈的懊恼,为什么我要捡那支钢笔呢?为什么我要把那支钢笔带回家呢?我到底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呢?让父亲这么痛苦,我要如何补偿才好呢?母亲说父亲会永远待在医院里,所以我想:我们也会和父亲一样,一直住在医院:或许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只被允许见他一次,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时候。
那时离爆炸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父亲的脸已经不像一张人的脸。
绷带包住他的整个头部,我只能从绷带的缝隙里,看出他的脸颊、鼻子、嘴唇都已肿胀不堪,他的嘴巴裂开到脸颊,分不清眼睛的位置到底在哪里。
那时的父亲一定什么也看不见了。
父亲裸露的上半身完好无伤,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的身上没有伤痕,右手上虽然包扎着绷带,左手却和上半身一样,没有受伤。
父亲当然也无法说话,他的身体还是人类的身体,但是他的头部却像一颗形状奇怪的蔬菜。
那时的父亲为什么没有穿衣服呢?大概当时是夏天,天气炎热的关系吧!
我不清楚父亲当时是否还有意识,我只知道自己犯了无法弥补的错误,让身为全家支柱的父亲,变成那个样子。
我对父亲的事悔恨不已,即使后来移民到英国,进入当地的小学,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仍然会掉眼泪。
巴勒斯坦人为何那么龌龊呢?小孩子对那样的小玩意,一定会好奇的捡起来看。
不是吗?他们明明知道,却还在那样的东西里安装了炸弹。
而我也太爱玩了,所以才会上他们的当,把那样来路不明的东西带回家。
其实我的家境不错,想要钢笔的话,家里一定会买给我的。
我可以过着物资不缺乏的生活,全拜父亲所赐‐‐后来我才知道的钢笔炸弹的爆炸对象,其实并不是以色列人,而是巴勒斯坦难民营里的人的。
因为难民很穷,小孩子们会到处捡东西,看到地上有玩具,一定会捡回家玩。
我是被报复巴勒斯坦人的攻击行动给牵连了。
可是,就算知道了那样的事,我的愤怒仍然无法平息。
从前耶路撒冷是耶和华指导以色列人的地方,是以色列人的圣地,但现在巴勒斯坦人却赖住在人家神圣的应许之地不走,这是不可原谅之事。
父亲的个性温和而稳重,却因炸弹钢笔而导致肉体痛苦不堪,并且在一个星期以后死亡。
平心而论,对巴勒斯坦人而言,父亲什么错也没有。
他十分体谅巴勒斯坦人,对他们做出种种让步,总是在思索如何与他们和平共处。
父亲死后,他留下的两个店面便由母亲一人照顾。
可是母亲在社区的人际关系不如父亲,体力上也比不上身为男人的父亲,所以只好结束服装店,专心照顾餐厅。
可是,后来我们连餐厅也照顾不了,最后还是把餐厅顶让给他人。
无法继续经营餐厅的原因很多,总之好像是恶运连连,终于经营不下去。
父亲在社区里的人缘很好,但母亲却遭受周围人的嫉妒。
当然,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是移居到英国以后,才从母亲的嘴里听到的。
前面我已说过,母亲有苏格兰人的血统,所以我们才会来到那首〈耶路撒冷〉的歌里唱到的英国绿色山丘。
歌词里的英国绿色山丘,应该就是我们新的应许之地,相信是可以让我们安居的地方。
父亲死后,耶路撒冷的局势愈来愈混乱,和埃及爆发的第二次中东战争即将展开。
我的父亲生前说过:&ldo;就把耶路撒冷的东边让给巴勒斯坦人,承认东耶路撒冷是巴勒斯坦这个新国家的首都吧!
&rdo;在战争之下,父亲的这个想法变成笑话一则。
很过分,真的很过分。
巴勒斯坦人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耶路撒冷呢?他们不是还有麦加吗?我渐渐地感觉到讨厌圣战的父亲触怒了神耶和华。
父亲是个老好人,照理说他的儿子‐‐我,不应该会有这种想法才是,可是,我真的觉得父亲太容易妥协了,神并不希望父亲做出那样的妥协。
神的旨意是要赶走肮脏的巴勒斯坦人,一个也不留地赶出去。
如果真的信仰神,就应该为神的旨意而努力,即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否则就会像父亲遭遇的那样,不断出现无辜的牺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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