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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南屏山陷入永寂,能清晰地听见夜风细啸,将月贞肩上的白袍向后吹着,仿佛是身后有一只手拉扯着她。
她扭头一望,山峦成了个欺世的黑影立在背后,倏地唬她一跳,“不知这山里有没有狼?”
“这里是山脚底下,人走得多了,野兽就不敢出没。
大嫂别怕。”
元崇在了疾肩上睡着了,因此他说话是低声的,却莫名能定人心神。
他站在下头等着,灯照在她脚下,“大嫂来,走在我边上。”
“嗳。”
月贞答应着,左顾右盼地捉裙来到他身边,把他胳膊肘底下的衣料拽着,“看不清,不会踩着蛇吧?”
了疾只睨了臂弯一眼,一语未发。
兜兜转转归至禅房,隔壁老太太与白凤领着两个侄子先歇下了。
黑窗里传出老太太抑低的声音,“月贞?”
“娘,是我,您还没睡?”
“你没回来,我哪里能放心睡。
既回来了,快带着孩子歇了吧,明早好回家去。”
月贞蹑着手脚推开隔壁禅房的门,抹黑寻灯点上。
了疾将元崇轻手放到床上去,直起腰来,月贞就近近地立在身前。
她擎着一盏昏灯,眼睛映得黄黄的,像一场清秋。
那种异动又袭入了疾心上,他说不清,仿佛清寂的心里落进两只萤火,扑扑簌簌地跃动着。
这感觉很陌生,佛偈里从没有过注解。
他不自在地挪开眼,“大嫂,早些安寝。”
“鹤年,谢谢你。”
说着话,月贞擎灯将他送至门首。
场院里落满月辉,树上的红布条像一只只白骨狰狞的手,在风里张牙舞爪。
了疾坚实可靠的背影嵌入树荫底下,使它们得到抚慰,统统温柔地安宁了。
月贞心里有也如同有只温热的手抚过,令她弯起一抹恬静的笑,脑袋歪在门框上,暗赌他会不会回头。
回头?不回头?
了疾同佛理之外的一种本能斗争着。
然而出世修行,无非是同一些本性本慾作斗。
他分明该走了,又留连什么?留连也不过是一种贪欲,他应当克制的。
他在世外与红尘的边缘,些微向后斜看一眼。
遗憾与庆幸的是,不够望到门框。
她还在不在那里,只有月亮知道。
次日章家小大哥的膝盖消了肿,能勉强动弹了,老太太便又心疼儿子没饭吃,一声一声地摧着回去,“永善一个人在家不知是怎么过的,冷锅冷灶的,夜里连个吹灯的人都没有。”
白凤听见,心里也暗起些不高兴,挤着月贞咬耳朵,“你娘成日间抱怨,说我支使你哥哥,夜里睡觉都是叫他吹的灯。
真是怪了,我们屋里的事你娘也晓得,未必她后脑勺长了眼睛?再说,夫妻间我支使他吹个灯关个窗户有什么?你哥哥要是有大出息,早年辛苦读几年书,考个功名出来,别说吹灯,我日日替他洗脚都好。
可他什么能耐?不就是个卖果子的?我是嫁到你们家来,又不是卖给你们家做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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