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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一片暖意,因怕透不过气来,窗牖开了一条细微的缝。
顾令颜便站在窗边,从那条缝隙间往外看着院中零星几株梅树。
大团大团的红梅开在树梢,犹如傍晚霞光铺展。
脑海里只萦绕着刚才听到那句话季娄是三叔的表字。
先前看到时,只觉得熟悉,一时间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经了顾证一提醒,才猛然惊悟。
烛火摇晃,顾证仍旧诧异的看着她,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想了一会,他又自觉不算什么大事。
圣人名讳自然不是谁都能唤的,天下间不知圣人名姓的都有不少,何况是表字。
想到这,顾证揉了揉眉心,低声道“你下次可得记着,若是在外面,千万别说错了这个。”
将旁人的表字错说成是皇帝的,若真论起来,这罪名可不小。
顾令颜心中纷乱如麻,整个人都处于怔愣的状态,双瞳呆滞无神,眸光涣散。
待听顾证将话说完了,都尚且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方才转头问“三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顾证顿时便有些气恼起来,咬着牙将刚才的话又给重复了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
顾令颜面上一片苍白,磕磕绊绊道“三、三哥,贵妃送你的那张角弓的角落里头,刻了这两个字。”
手指紧紧捏着裙摆,指骨用力到泛白,过了片刻松开后,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顾证的双眸蓦地睁大。
“若是旁人问起,你就说这字是你自己叫人刻的。”
顾令颜又说了句。
那本《尚书》早就从顾证手里,脱落到了案几上,胡乱落在那,也没人再去理会。
旁边众人一局棋下完了,正高声问顾证要不要去玩,远处是孩童的笑闹声,满屋子的人都听得见。
婢女端了几样茶点入内,依着众人的喜好一一摆开。
顾令颜手边摆了一碟子桃脯和一盏薄荷饮子。
端起茶盏抿了口,薄荷的清凉气息在口中迸发,一下子将人从浑噩中给拽了出来。
顾令颜又喝了两口,靠在扶手上,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忆起幼时去清思殿,总能看到那张角弓挂在正殿一角。
若是走过去看,便能发现那张弓上一尘不染,干净到了极致。
虽常年挂在一个位置似乎没动过,却不难看出时时有人拂拭。
清思殿里的女官见她看得久了,便笑着说了一句“这角弓一般都是贵妃亲手擦拭的。”
她心底里实在是好奇,有一次便按捺不住问了朱贵妃“娘子的这张弓一直挂在殿中,是何人所赠么?”
按常人所想,定是重要之人送的东西,才会挂在自己每日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且还是自个亲手擦拭照拂,不假人手。
“不是别人送我的,而是我准备送人的。”
朱贵妃浅笑着说了句,眉眼弯了一下,脸上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还没送出去罢了。”
她那时怔了怔,疑惑道“娘子准备何时再送呢?”
“送不出去了。”
朱贵妃沉寂了许久,久到她以为贵妃不会再回她的话了,却听着上首又传来她轻柔的声音“要送的人出远门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许是回不来了。”
薄荷饮子的浅淡香气一缕一缕的涌入鼻息,顷刻间让人清醒了过来。
顾令颜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拢,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竟是半点都转不过弯来。
朱贵妃说要送的人出远门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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