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漾漾抱完起身,离开了老马的怀抱,老头子这才浑身舒坦了。
跟爷爷说完再见,三口子出门去了。
这一个拥抱整整温暖了老马好几天,这日上午他翻来覆去地回放孩子伸手抱他的瞬间,心里暖得嘴角一直是弯的。
怎么小探花给去了湖南呢?老马舍不得。
老马从没抱过仔仔,印象里四十多年前只抱过几次兴邦,至于谁抱过他,除了母亲他想不起其他人来。
乡人的淳朴夹杂着沉重的羞涩,在村里两人牵个手比被警察铐上手铐还羞惭。
老马从他清朝出身的祖父母和民国出身的父母那里学来的肢体零度亲昵、情感无限羞涩,也妥妥地遗传到了他的下一代——起码兴邦、兴盛是这样。
很明显,桂英和致远在打破这一切。
他们两口子开口闭口亲爱的,老夫老妻了还经常拉手,远行小别时不时地亲吻拥抱,和孩子更是搂搂抱抱、亲吻黏腻个没完没了。
老马起初看得膈眼睛,后来渐渐习惯了——至少习惯了他们两口和漾漾的亲密接触。
可这种亲密接触发生在自己身上,如同在捣毁他七十年来的某种底线和正统。
不可否认,在漾漾拥抱老马的那一瞬间,他全身僵硬得汗毛倒竖。
保山的电话打乱了老马的思绪。
马保山第一次以马家屯村长的身份去镇上开会,他不自信,想从老马这里获取些支持,老马说了他该说的,如此,老年人的半小时又用完了。
夫妻两八点多到了深圳北站高铁站,八点半进站台,桂英在检票口抱着漾漾亲个没完没了。
在人头攒动的站台里,漾漾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满脸是妈妈的口水,难受得小孩不停地擦脸。
检票后,夫妻两拥抱分别,然后致远拉着箱子和漾漾进高铁了。
在人海中看不见妈妈的漾漾,此时依稀觉察到了某种变化。
她含着泪回头找妈妈,等她彻底找不到了,忽然间崩溃大哭。
致远无奈放好东西在高铁外哄孩子。
九点的高铁要开动了,父女两回到车里,漾漾在致远怀里伸手蹬脚地喊妈妈——这一片刻的漾漾似乎相信了老马的谎言,所以才哭得如此躁动。
半个小时后,车厢里安静了,桂英也到公司了。
想着女儿第一次离她而去,虽然只有十天,心里一半是轻松释然,一半是揪心不舍。
老马一个人孤零零地吃着冰箱里致远给他准备的早点,有点可怜,也有点孤独。
像是散场的宴席一般,昨日吵闹,今日荒凉。
无论是哪一者,极端的状态老年人受不了。
上午十点的时候,包晓星按照桂英给的地址,开着车到了晓棠楼下。
她带着自己一大早做好的饺子和煲的排骨汤到了晓棠的房门口。
晓棠开门后,两姐妹冷冰冰地坐在屋子南北两头。
晓星猜到了晓棠没吃早点,于是把盒饭打开看着她吃。
晓棠又哭了一夜,脸上肿得泛起红光,头发乱蓬蓬的,衣衫不整,毫无精神——十天之间,包晓棠的面目可见地老了七八岁。
二十多个饺子吃了半个钟头,半个钟头里她不停地叹气,仿佛叹气是她吞咽的一部分。
晓星见自己的亲妹妹如此光景,忍不住自个先吸着鼻涕抹起泪来。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晓星哽咽着问。
“你说呢?”
晓棠有气无力。
“孩子的事儿,你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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