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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忆起孟婆留下的备忘录,那是一本镶金边且封装精致的旧书,厚重又无趣。
泰媪的生活从中可见一斑,书中不仅写下奉汤应有之本分,还有连篇累牍的拘囿。
那本书她只看了一半,就觉得内容越来越多烛火越来越暗,于是没多久便放弃了。
但此时此刻,她忽然想到书中一处令她疑惑已久的记载。
即是孟婆记录自己接待地母时的描述。
彼时的庄园院落宽广,方桌长椅齐整置放,廊房数百间。
门前有置物木箱,下通忘川河中。
役卒只需将审判后的亡魂跨桥带至门前,往木箱中投入路引,庄园门自会开启。
能穿过门——亦即隔碍的亡魂数量与当时投入木箱的路引数量相同。
一旦亡魂进门,役卒方可离开。
亡魂则如同来到酒肆,侍婢在桌椅之间穿梭,待他们入座就会有药汤奉上,饮毕则自发出门往流转地去。
至今的亡魂已不需要跨桥了。
备忘录中的孟婆庄似乎存在于不可妄议的神秘的对岸,现在它却在桥的这一端,业已久远。
她强烈地意识到,而今的庄园与备忘录的记载也不尽相同。
“地界府的变化总是忽然而至,快到我们都无法明白,就必须先去习惯它。”
这是她问姜庸时获得的回答。
实则她们自己也不清楚,毕竟孟婆接待地母时,远古神依旧存在。
这些谜题让她焦头烂额,她比世间的大多数人更了解这个世界。
然而远古神一旦出现在脑海中时,她又觉得自己是个孩子。
于是她坐在岸边,轻轻挽起罗裙,看着自己纤细而修长的双腿在空中摆动。
远方,战争依旧。
填满忘川河上游的魇鬼尸体正陆续飘来。
不久之前,他们在朱长洛、张义德的指挥下向着自己进攻,被姜庸抓住头颅挨个摔向地面,让他们在巨力的碰撞之下死亡并且弹落河中。
血污混浊水流,却无法融入忘川河,深渊会从河水中剥离污秽。
它们不会通往人间,可孟婆汤却不如此。
她从思绪中回神,捧起两墙阻隔的浑水,用舌尖轻轻一触,后脑登时泛起一阵酥麻感。
那种感觉逐渐扩散至全身,最终,她的身子不由得一颤。
妾身依然记得自己是谁,她在心里提醒自己,不管忘记了什么,妾身只要记得自己是谁就可以。
孟庸曾经说过她的补救手段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也许就是现在。
左侧的土墙已经产生明显的裂痕,她也依然没有任何办法转移河水。
她飘浮在河道上空,重新把浑水灌满无尽坛,这是最后的尝试。
然而令她绝望的水流再次从坛底泻落。
土墙崩溃的前一秒,她向着头顶的黑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妾身试过了,能够记得自己是谁。
然后她端平双掌,隔碍的暮墙将她与两墙堵截的河道隔绝于世,河水忽而湍急,急剧震摇。
与此同时,她的小腹缓缓鼓起,长吁地急风窜入她血红的双唇空隙,浑浊的河水随后到来,像一条灵动的长蛇,被她完全吸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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